2026年3月，教育局向全港小學發出2026/27學年「開班信」，公布下學年有15間小學獲派「0班」，創近年新高。這些學校因小一收生人數不足16人，需要面對合併、轉私營或持續發展方案的選擇。背後主因是少子化趨勢，未來適齡學童人口預計持續下跌。這波收生挑戰，不單是數字上的調整，更是教育界需要共同面對的現實提醒。

不少人會問：「這次情況，不就證明學校和老師真的要全力追KPI，例如收生人數、升學率、公開試成績，否則就會面臨壓力，甚至影響學校的存續嗎？」這個問題很現實，也很直接。的確，在少子化的大環境下，收生數字直接關係到資源分配和學校的持續發展，學校若只顧埋首教學而不理「數字遊戲」，確實可能陷入被動。

然而，人口結構性下跌的趨勢難以逆轉，而正正因為面對這些現實壓力，我們才更需要問：追KPI是手段，還是教育的終點？ 如果把所有精力都放在「保數字」上，學校可能變成一間間「數據工廠」，老師忙於應付考核和宣傳，家長則從小把青少年推入補習競賽……結果，青少年學會了考試技巧，卻失去了對學習的熱愛和對未來的方向感。這正是我們需要回歸教育本質的時候，這種「反其道而行」可能才是教育的新出路。

古人韓愈在《師說》裡一句話說得最中肯：「師者，所以傳道、授業、解惑也。」這十二個字，不只是教育的本質，更道出了這個時代中生涯規劃最核心的價值，才能讓我們不會被數字和KPI完全牽着走，而是真正幫助每個青少年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方向。

先說「傳道」——這裡不是指傳宗教，而是傳授人生的大方向、價值觀和使命感。在生涯規劃裏，這正是幫助青少年從小建立「自我覺察」：我喜歡甚麼？我的優勢在哪裏？我希望為世界貢獻甚麼？很多家長會問：「青少年還在小學，談生涯規劃會不會太早？」其實一點也不早！從小培養這種覺察力，青少年長大後面對AI時代的職場轉變，才不會感到迷失，知道未來的道路該怎麼走。重複工作可能被科技取代。然而，擁有明確使命感和人文關懷的人才，永遠有市場優勢。不過，如果教育只盯着數字，青少年學到的可能只是應試技巧，而不是「我為甚麼而學習」。

再說「授業」——這不是指傳授死記硬背的知識與技能，而是教青少年「如何學會學習」，並掌握跨領域能力。在生涯規劃的框架下，這就是打造「技能地圖」：除了基礎學科，還要培養溝通力、創意、問題解決能力和數碼素養等未來必備技能，結合起來應用到事業發展上。現時市場的新興產業如新能源、科技應用、生命健康，正急需這樣的人才。如果課堂上不只教課本，還帶學生做一些小項目、探索個人興趣，其實就是在實踐「授業」。而與其只問「今次測驗拿多少分」，不如多問一句：「今天你學到的東西，對你未來的興趣或夢想有甚麼幫助？」

最後是「解惑」——為青少年解答內心的疑惑。這正是生涯規劃最溫暖、最實用的部分！學生常問：「讀書到底為了甚麼？甚麼樣的工作適合我？升學路該怎麼走？」如果能及早引導青少年做簡單的興趣探索、價值觀盤點和目標設定等工具，就等於在為他們「解惑」。筆者見過不少中學生，透過這些工具找到方向，學習動機明顯提升，成績也跟着進步。相反，如果只執着於數字，青少年的疑惑越積越多，可能到了大學或踏入職場才會發現「走錯路」，那可能會花費更多的時間、繞更長的路。

這次小學收生調整，其實是個機會，讓我們停下來想一想：我們究竟想給青少年怎麼樣的教育？究竟是塞滿簡歷、工廠量產的「數據青年」，還是受「傳道、授業、解惑」影響，擁有清晰人生方向的青年？我們可以是青少年身邊最直接的生涯引導，在日常教學和生活中多分享一些真實職場故事、多安排一次興趣探索活動，就已經在把《師說》的精神帶進校園。

生涯規劃從來不是學校裏「多加一科」，而是教育本質的自然回歸。它讓教育不再只是數字遊戲，而是陪伴青少年走出一條有意義、有溫度的成長路。人口結構變化帶來挑戰，同時也帶來重新思考教育質素的機會——關鍵就是在於及早行動。

不要讓收生數字，蓋過教育的溫度。生涯規劃可以從每個家庭、每間學校一起做起，讓青少年將在任何時代都站得穩、走得遠。